班恩为他们感到难过。他们抓不到他

班恩认为那是干尸的味道。对艾迪来说,那闻起来像是麻风病人的味道;理奇觉得那闻起来就像世界上最古老的法兰绒夹克,腐朽、溃烂了——伐木工人的夹克,非常大,可能大得像保罗。班杨那么高大的人都可以穿;对贝弗莉来说,那闻起来就像她父亲装袜子的抽屉;在斯坦利心里,这味道唤起了他童年最可怕的记忆。油和着泥土的味道,使他想起了一个没有眼睛、没有嘴巴的恶魔;麦克觉得那是已经没有鸟儿的鸟巢里干枯的羽毛的味道。
班恩认为他们的生命可能就依附着这些问题。晚上当他躺下睡觉时,脑海中又出现了另一个问题,可能是惟一的一个。怪物有某种原形,他几乎看到了。看到了它的原形就等于知道了它的秘密。寂静的午夜传来婴儿的啼哭,像一枚原子弹,像一颗银弹丸,像贝弗莉和比尔深情疑望的目光。
班恩呻吟着。这场疯狂的追逐会结束吗?
班恩什么也没说。惊呆他的不仅是这个邀请,而且还有伴随它的那种随意与朴实。
班恩甩甩头,那个声音消失了。这对班恩来说很重要。但是他突然明白了,这幢房子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。这幢恶臭扑鼻、在这里一切似乎都变了样的房子是它通向另一个世界的一个驿站。这里不仅看起来很大,而且一切都很古怪。班恩站在那里,看着走在前面的朋友们——但是他们走远的时候,不但没有变小,反而变得更大了。地板好像也倾斜了——这时麦克回头叫他:“班恩!”班恩看到他脸上的惊恐。“跟上!
班恩双手插兜,站在堪萨斯大街和戴尔特雷街交叉的拐角上,看着计程车走远了。他想尽力忘掉午饭时大家做出的危险决定。却怎么也忘不掉,总是想起从比尔的幸运喜饼里爬出来的那只灰黑的苍蝇,脉纹清晰的翅膀耷拉在背上。他想到自己的成功,来转移注意力,但是过不了5分钟他就又想起了那只苍蝇。
班恩双手用力举起那块招牌。现在他们都能看到了:阿拉丁。
班恩顺着河沿跑到了那棵歪倒的大树前面,爬了过去。艾迪在彼尔和理奇的搀扶下刚翻过去,脚下一绊,班恩揪住了他,两个人一块儿滚倒在地。艾迪叫出声来。
班恩说。“除此之外,我想没有办法确定此事。”
班恩说:“看来情况更糟了。我们现在少了两个人。”
班恩说:“肯定是因为烟雾,比尔。”
班恩说道:“怪物比以前更想杀掉我们了。”
班恩说了,只有那些勇士才能进烟洞,而不是女人。“
班恩耸耸肩。“我想我只是战胜了我自己而已。教练使我下了决心……但是想到你们,我才真正相信自己能够做到。而且我的确做到了。”
班恩抬头发现艾迪正看着他,不好意思地转过脸去。
班恩舔着嘴唇看着比尔,然后他突然猛冲出去,朝小河方向跑去。一道闪电划过天空,紧接着一声霹雳。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飞了出去,打中了班恩的屁股。他叫了一声,双手扑倒在地。
班恩听到比尔愤怒的叫声:“你杀、杀、杀了我的弟弟,你这、这、这个婊子!”
班恩听到有人回答,却听不清孩子们说了些什么。孩子们离得太远,而河水——肯塔斯基河的河水——欢腾跳跃、喧闹着流向远方。
班恩突然感到唇干舌燥,吹不出日哨来。
班恩突然听到一种低低的嗡嗡声——那声音很微弱却真切人耳。
班恩拖着伤腿吃力地向前走,心里想如果这时那些小霸王再返回来,他无论如何也逃不掉。不过他也不在乎了。
班恩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,他对贝弗莉说话的口气就像是一个外科医生在指导护土的工作。“贝弗莉,你的手能拿得稳。把漏斗插进这个小孔里。戴上手套,别烫着。”
班恩望着艾迪沿着杰克逊大街走了,他也转身要回家。就在此时,他看见就在杰克逊大街和梅恩大街的拐角处的汽车站牌下面站着3个熟悉的身影。尽管有3个街区远,但是他仍旧看得很清楚。他们正背对着他——他真是太幸运了。班恩连忙躲到一个篱笆后面,他的心跳得很厉害。5分钟之后,公共汽车开了过来。亨利一伙人把烟头扔到路上,上了车。
班恩微微地蟋缩身体才不致摔倒。亨利冲过来,一手抓他,一手用刀向他猛刺。班恩躲向一边,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。亨利摔下去的时候正踢中了班恩那条受伤的腿。班恩一下跪在地上。班恩看得目瞪口呆,敬畏代替了恐惧。亨利像超人一样手臂前伸飞了出去,撞在那棵枯树上,又摔在地上。刀子从他的手中飞了出去。亨利滚下山坡,仰面朝天地滑进沟底的树丛中。一阵尖叫。一声问响。接着是一片寂静。
班恩微微笑了笑。“我想得交一点钱吧。”
班恩微笑着,有些迷惑不解。
班恩为他们感到难过。他们抓不到他,便拿那些孩子撒气。
班恩问是什么样的门。
班恩吓得心跳加速。他看到贝尔茨站在街对面抽着烟。维克多走过去,他们两个说了些什么,就各走各的路了。班恩感到脸有些发烫。他们总能逮住你。这好像是命。
班恩相信他的话。内伯特大街29号像被封在一个有毒的信封里。虽然你看不到它……但是可以感觉到它的存在。
班恩小心地把奥德拉还给他,比尔把奥德拉扛在肩上。“还有火柴吗,贝弗莉?”
班恩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。他用手触摸着一滴血迹,然后另一滴,然后是镜子上一道长长的血痕。“这里,这里,这里。”他的声音很低却很有权威。
班恩小心翼翼地走上几步,站住了,好像怕被咬着似的。他无助地看着比尔。
班恩笑得几乎都站不住了。他重重地坐到了垃圾筒上。但是他太重下,一下子把上面的盖子压了进去,自己也滚了下来。艾迪用手指着他,笑得更厉害了;贝弗莉扶着他站了起来。
班恩笑得直不起腰来。比尔看了他一眼,手还插在裤子后面的口袋里,微笑着。对,是微笑着,但是看起来有点遥远,有点茫然。他看了看艾迪,然后扭过头对着班思。
班恩笑了,这回轮到他脸红了。
班恩笑了。“从11岁起我就再没有那个实力了。我吃得太他,一会儿你们得把我抬出去啦。”
班恩笑了。“对,正是。我叫住他:“听着,你这个蠢货狗

那只手粗糙有力,但是也很温和。

班恩举起了手。
班恩看到一堆破烂的包装纸,又闻到那股酸腐的调料味。
班恩看了一会儿书,抬起头,一件新的摆设吸引了他的目光。海报上一个笑眯眯的邮递员正把一封信交给一个快乐的孩子。上面有一行字,写着:“图书馆也是写信的地方。今天为什么不给朋友写封信呢?他一定会很开心的。”
班恩看上去也是精疲力尽的样子。他点点头,使劲搓了搓脸。
班恩看着艾迪。“胸前钉着一排橘黄色的大扣子,银白色的衣服。”
班恩看着比尔,有些害怕。
班恩看着比尔把工具一件一件摆在灯下,心想总有一天我也会有这么漂亮的工作台。他集中精力,准备着手工作。这不像造银子弹那么困难,但是还是要仔细。做事不能马马虎虎。虽然没有人告诉他,他还是懂得这个道理。
班恩看着他,比尔明白他的眼光的含义。已经27年了,比尔,还做梦啊——然后他点点头,走进矮树丛。
班恩看着他说:“比尔,我们得跑。他们——”
班恩恐惧到极点。他一直徒然地挣扎着。他左右冲撞,又向前猛冲,差点就挣脱了维克多和贝尔茨。再来一次——他又向前猛冲。这时亨利跨步上前,使劲推了一把。班恩向后跌去。栏杆嘎吱嘎吱响。班恩感到身下的栏杆向后倒去。贝尔茨和维克多又捉住了他。
班恩哭出声来。大家看了看他,又转过头去。内尔先生的大手抚在他的肩上。那只手粗糙有力,但是也很温和。
班恩哭了。他的心在胸口剧烈地跳动,鼻涕也流出来了。从图书馆借来的书散落在脚下。亨利踩住那本书,瞟了一眼,飞起一脚把书踢进了臭水沟。
班恩跨过那个被弄坏的水坝,走到艾迪的身边,艰难地单膝跪了下来。艾迪躺在那里,眼睛闭着,胸口在不停地起伏。
班恩拉起了贝弗莉的手,穿过一片灌木丛朝堪萨斯大街方向跑。“我们最好不走小路。”
班恩来到卡斯特罗大街和堪萨斯大街交叉的路口。对面就是公共图书馆。图书馆实际上是两栋楼,前面是一座古老的石头建筑,后面的儿童图书馆是一座低矮崭新的建筑。中间由一道玻璃走廊连接起来。
班恩累极了,顾不得许多,钻进树根下的一个浅洞,舒舒服服地靠在那儿。亨利、贝尔茨、维克多尾随而来。班恩以为他们几个会傻乎乎地沿着溪边的小路直追过去。没想到他们却在这棵老榆树前停住脚步,离他的藏身之处那么近。再近一点,他一伸手就能触到他们。
班恩麻利地将吃剩的包装纸塞进装午餐的书包。艾迪和比尔不禁为他的食量感到惊讶。他们一边吃着,一边聊着。
班恩慢慢地走开了,心跳剧烈。是的,他在出汗。他抬头看见小丑潘尼瓦文正站在书架上,看着他。它脸上涂着白色的油彩。血红的嘴唇露出杀手般的冷笑。空洞洞的眼窝。一只手拿着一把气球,另一手拿着一本书。
班恩没有回答,他正在思考。情况已经改变了,对不对?当你置身其中,你就很难看见这些变化。你不得不后退一步去看看清楚……学校放假之后,他一直都怕遇见亨利,但是仅仅是因为他个头大而且老爱欺负人。就那么多。但是当他踢了亨利的肚子后,事情就不同了。先是石头仗,然后亨利把M-80朝他们的头上扔——那样的爆竹足可以杀死一个人。亨利现在变得越来越危险了,而且好像缠上了他们……突然他有一个想法——十分强烈,几乎可以肯定——出现在班恩的脑海中:它正在利用亨利。也许也有其他人,但是是通过亨利利用他们。如果那样的话,亨利随时都敢使用他的对于。
班恩摸摸兜里剩下的4分钱,回到借书台。“我能买张明信片吗?”
班恩扭过头来,看到亨利瞪着黑黑的眼睛凶狠地看着他。亨利长得人高马大,因为干过农活,四肢粗壮发达。据说他每个星期在地里至少干30个小时的农活,锄地、种植、掘石头、砍柴、收庄稼。
班恩拍着比尔的肩膀。“我想我们最好下去查个水落石出,嗯?”
班恩跑到了肯塔斯基河的河岸;他跑得那么急,差点冲进了水里。
班恩泡在冷水中,打着冷战,挣扎着朝那东西走过去。一个香烟盒漂在他的脸上。他拨开烟盒,抓住那个伸出水面的东西。眼睛里露出喜悦的神色。好像是一块大招牌。看见上面印着的字母AL,下面的FUT几个字母,他顿时明白了。
班恩瞟了一眼时钟,已经快午夜了。还能再讲一个故事,他想。到12点之前再讲一个故事,让大家“暖和暖和”。讲什么呢?
班恩平时安安静静,一身书卷气。可把他惹火了,他就会像一只猛虎。如果你想打她,就得先过我这一关。
班恩清清嗓子。“谢谢了。”他说。

但是比尔看出他已出了一头细汗

班恩跌跌撞撞地走到墙边,靠在那里。他感觉脑袋轻飘飘的,直想呕吐。
班恩兜里揣着剩下的4分钱,手里拿着糖果走出商店。他看了看手里装满糖果的棕色纸袋,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:“你再这么吃下去,贝弗莉看也不看你一眼了。”这种想法令人不快,于是他把这想法压了下去。
班恩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笑声。“洗净洗不净都没关系。反正他们看不见。”
班恩赶忙跟上去,又踏上一脚。他感觉到那只小蜘蛛在他的脚下被碾得粉碎。班恩忍不住吐了出来。他用力转动鞋跟,直到意识中的叫声消失殆尽。
班恩刚才吓呆了,这会儿才醒过神来。他怒吼一声举起一个垃圾桶,用力掷出去,正砸在亨利的后腰上,把他打倒在地。
班恩刚想走过去,可是觉得五脏内腹一阵翻腾,连忙跑进了树丛中。
班恩咯咯地笑了。“不知道他洗不洗澡。”
班恩还沉浸在思考中。银的力量。弹丸的力量。这些力量都从哪里来的?所有的力量都从哪里来的?你怎样能得到它?你怎样利用?
班恩还注意到其他一些怪事。
班恩和艾迪都静了下来。两个人都呆呆地看着贝弗莉。突然间,三个人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笑声。
班恩和贝弗莉摇摇头。艾迪说:“就是患癫病病的那个?”
班恩和理奇先进去,用大家递下的石块在地板中央垒出一个小小的烟洞。他们一个一个走进地下俱乐部,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把嫩绿的树枝。比尔走在最后。他关好活盖,打开那扇小窗。“那、那。
班恩很潇洒地耸耸肩,但是比尔看出他已出了一头细汗。“真心告白到此结束,我觉得自己还能再喝一杯啤酒。说话真让人口干舌燥。”
班恩吼叫着向亨利冲了过去。亨利见势不对,想要躲闪;但是躲闪不及,被班恩撞得飞了出去。150磅对60磅,亨利当然吃亏了。他仰面朝天倒在地上。班思又冲了过去,他模糊地意识到耳朵上热乎乎地刺痛——那是贝尔茨的佳作。
班恩怀疑地看着贝弗莉和理奇。
班恩环顾四周,想找一块藏身之地。
班恩环视大家,然后点点头。“好吧,12点钟前再讲一个故事。比尔和理奇想出用子弹的主意——”
班恩慌张地转过身来,她听见收音机掉到了地上。班恩也开始喘气了。突然喀嚓一声……收音机静了下来。
班恩既感到恐惧又感到兴奋。恐惧是因为他现在理解了书中写的故事,就像杰克。伦敦的小说里描写的,在这样的天气,夜里气温降到零下15度的时候,真的能冻死人。为什么兴奋却难以名状。是孤独的感觉——一种忧郁的感觉。他走在街上,从风的翅膀上经过。那些躲在温暖明亮的屋子里的人们谁也没有注意到他。他们不知道他从此地经过。只有他自己知道。这是一个秘密。
班恩夹在他们中间,也看见了,他感到既恐惧又兴奋。他喜欢这种刺激的感觉,因为他本能地意识到这种兴奋是一种工具。看到这座煤堆就像看到从前只听别人说过,或者从书上看到的一个伟大的历史奇迹。
班恩讲完,看了看艾迪。艾迪又吸了一口哮喘喷雾剂,然后又讲了那个麻风病人的故事。他说得很快,嘴里的词好像一个挤一个地喷出来。说完之后,他几乎是在哽咽了,但是这次他没有哭。
班恩觉得他的心跳加速,嘴里有种酸酸的味道,头也疼起来。
班恩接住火柴。比尔和理奇继续往前追。借着微弱的光线,班恩注视着他们的背影。他低头看着第一个蛋壳薄薄的卵,看着里面黑乎乎、小鱼一样的影子,他的决心动摇了。这……嗨,伙计们,这太过分了。太可怕了。不用他动手,它们也会死。
班恩紧跟在好后面,不停地喘着粗气。
班恩紧张地扭了扭身子,什么也没说。
班恩惊恐地把他的喜饼丢在桌上。那块幸运喜饼滚过来,比尔看见里面有两颗牙齿,牙根上还带着凝固的血块。像空葫芦里的籽,哗啦哗啦地响。
班恩沮丧地看着自己褴褛不堪的衣服,知道回家又得挨母亲骂。